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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打银行(香港)有限公司与山东省粮油集团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

  提交日期: 2010-05-19 16:25:33



  上诉人(原审原告)渣打银行(香港)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德辅道中4-4A渣打银行大厦3楼。
  代表人Goy Roland Isherwood,集团特殊资产管理部亚太区东北部主管。
  委托代理人程珂,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深圳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志文,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深圳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粮油集团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泺源大街5号。
  法定代表人安郁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阳,山东常春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谷(香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港湾道一号会展广场办公楼42楼。
  上诉人渣打银行(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渣打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粮油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粮油集团)、原审被告金谷(香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谷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济民四初第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8月7日,粮油集团向渣打银行发出“关于对金谷(香港)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持的函”,函称:金谷公司是我集团派驻香港之唯一窗口公司。为进一步开展该公司对外贸易和投资业务,该公司特向贵行申请增加授信额度至3000万美元……请贵行根据该公司的业务发展实际需要,给予支持。我集团公司愿意督促该公司切实履行还款责任,按时归还贵行贷款本息。如该公司出现逾期或拖欠贵行贷款本息情况,我集团公司将负责解决,不使贵行在经济上蒙受损失。在上述授信额度未完全还清前,我集团公司将维持对该公司的拥有权不变。
  1998年6月1日,渣打银行向金谷公司出具一份授信函,同意为金谷公司提供流动资金贷款,放款额度不超过3000万美元。该授信函载明:“除非有特别规定,所有垫款的利息按最优惠贷款利率加0.75%的年利率按月计算支付。违约利率为最优惠贷款利率加8%的年利率,该违约利率适用于到期应还而未还的款项及超过本协议贷款额度的款项。‘最优惠贷款利率’指我行不时公布或适用的作为我行借出港元或美元所适用的基础利率。除非有特别规定,手续费按我行的标准费率收取。以港元为计价单位的出口汇票的贴现和进口汇票的融资按我行标准汇票融资利率加0.75%的年利率计算每期利息。所有过期汇票每期应计的利息要高于上述一般的汇票利率,应按8%的年利率收取……请签署所附本函的副本,并在本函所载日期之后一个月内交还我行总部信贷营运部,如未在该期限内交回,要约失效。一旦被接受,本授信函将取代银行先前向公司提供的所有授信函。本函受香港法律的管辖。”金谷公司授权代表在该授信函上签字表示同意。
  1998年7月,金谷公司向渣打银行融资583万美元,但到期未能全额偿还。1998年10月23日,粮油集团向渣打银行发出传真一份,表示已要求实际欠款的山东省饲料公司和供应公司于同年10月底前付清欠款。
  1998年7月至1999年3月,粮油集团与金谷公司偿还了渣打银行贷款本金464余万美元及部分利息。
  2000年7月17日、同年10月22日、2001年3月18日渣打银行又多次向粮油集团追索。
  2002年8月23日,渣打银行、粮油集团与金谷公司三方签订一份“债务清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协议确认:截止当日,金谷公司尚欠渣打银行债务本金1185970美元,透支(包括应付利息)3257795.28港元,按汇率1美元:7.79956港元计,合计欠款为1603659.62美元;金谷公司将分三期偿还所欠渣打银行上述债务,即2002年9月16日偿还60万美元,同年10月15日偿还30万美元,同年11月15日偿还285970美元。三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如因审批原因导致还款延迟,仍应视为金谷公司与粮油集团按协议所列还款计划还款。
  上述协议签订后,金谷公司与粮油集团未能履行。
  2004年2月26日,三方经山东省外商投诉中心调解,再次达成协议如下:确认金谷公司截止2004年2月26日拖欠渣打银行贷款本息共计1729410.70美元,三方同意金谷公司实际应清偿贷款本息为60万美元;粮油集团确保金谷公司负责向渣打银行偿付上述应清偿贷款本息60万美元;在2004年4月15日或之前,金谷公司向渣打银行指定帐户一次性汇入60万美元;如金谷公司不能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付清,则由粮油集团代金谷公司付清上述款项;渣打银行承诺在收妥上述款项后,放弃超出60万美元以上部分的贷款本息及其他一切赔偿要求;本协议自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三方于2002年8月23日签署的“债务清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同时解除。
  此后,金谷公司与粮油集团亦未履行上述协议。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金谷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185970美元,利息640247.68美元(利息计至2004年8月31日)以及至实际还款日为止的利息;判令被告粮油集团根据其所出具的支持函向原告偿还借款人欠下的贷款本金1185970美元,利息640247.68美元(利息计至2004年8月31日)以及至实际还款日为止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另查明:粮油集团向渣打银行作出担保承诺,未经我国外汇管理机关审批。
  诉讼中,法院要求原告渣打银行提供香港法律关于借款合同之效力、履行以及违约责任的相关规定,原告渣打银行于2005年9月15日就“1998年6月1日渣打银行向金谷公司出具的授信函”向法院提供一份由香港律师作出的香港法律意见书。该意见书基于第1、2、3条假定、声明和第5条保留,认为:有关文件即1998年6月1日授信函(包括其项下有关违约责任的条款)“构成香港法律项下对借款人有效、有法律约束力和可执行的义务”。该法律意见书已经中国委托公证人公证。
  粮油集团和金谷公司对该法律意见书未提出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借款担保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港澳经济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本案被告住所地位于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辖区内,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本案渣打银行与金谷公司之间约定了授信函受“香港法律的管辖”,而渣打银行与粮油集团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处理本案争议,经审查,当事人的约定和选择均不违反我国法律关于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确定: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为处理本案渣打银行与金谷公司之间争议的准据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律为处理本案渣打银行与粮油集团之间争议的准据法。
  同时,由于粮油集团系内地企业,渣打银行系香港特别行政区金融机构,双方之间的担保合同关系系内地企业对外提供担保,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调整。
  参考香港法律意见书对“1998年6月1日授信函”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渣打银行据此信贷函件,为金谷公司融资,双方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金谷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因此,渣打银行要求金谷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185970美元,利息640247.68美元(利息计至2004年8月31日)以及至实际还款日为止的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1997年8月7日支持函(下称支持函)与2004年2月26日协议书(下称协议书),一审法院认为:从支持函和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粮油集团在支持函中所表达的保证意思并不十分明确,而在协议书中表示“确保”金谷公司偿付欠款60万美元,双方虽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但可以认定其为保证的意思表示。另外,从支持函和协议书的时间上看,支持函在先,协议书在后,协议书进一步明确了双方拟成就保证合同关系,因而,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应当以协议书为准。
  然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提供对外担保,只能由符合国家规定条件的金融机构和企业办理,并须经外汇管理机关批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规定:“未经国家有关主管部门批准或者登记对外担保的”,对外担保合同无效。由于粮油集团对外担保未经外汇管理机关批准,因此该对外担保行为无效。渣打银行应当知悉并遵守大陆法律的相关规定,但其没有依法选择适当的担保主体和履行法定程序,故造成担保无效,债权人渣打银行和保证人粮油集团均有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粮油集团承诺“如金谷公司不能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付清60万美元,则由粮油集团代金谷公司付清上述款项”,因此,当金谷公司不能清偿上述60万美元及自2004年4月1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60万美元按当日汇率折算人民币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时,由粮油集团在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渣打银行根据支持函要求粮油集团承担偿还贷款本金1185970美元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港澳经济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金谷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清偿原告渣打银行(香港)有限公司贷款本金1185970美元,利息640247.68美元(利息计至2004年8月31日,此后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双方1998年6月1日授信函约定的利率计算);二、被告山东省粮油集团总公司在被告金谷国际(香港)有限公司不能清偿60万美元及相应利息(自2004年4月16日起,利息以60万美元按当日汇率折算人民币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付)的50%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渣打银行(香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543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76034元,合计人民币171577元,由金谷国际(香港)有限公司、山东省粮油集团总公司共同承担。
  上诉人渣打银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虽然被上诉人出具的函件名称为支持函,并没有明确说明该函的性质,但判断该函的性质,应当根据其内容来确定。从支持函的内容看,被上诉人有两层意思表示,一是督促金谷公司还款,二是如金谷公司出现逾期或拖欠渣打银行贷款本息的情况,被上诉人将负责解决,不让金谷公司在经济上蒙受损失。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该意思表示就是为金谷公司提供保证。为了与金谷公司及被上诉人协调解决还款事宜,渣打银行分别与其签定过两份还款协议,主要内容均为确认债权数额和附带条件的减免欠款数额,但未放弃对担保人的权利,由于金谷公司未能按照协议书约定还款,金谷公司和被上诉人应当归还金谷公司所欠的全部债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粮油集团对金谷公司不能清偿的贷款本金及利息债务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粮油集团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代理人口头答辩称,支持函不具有担保性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金谷公司未做答辩。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中渣打银行与金谷公司之间约定了授信函受“香港法律的管辖”,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为处理本案渣打银行与金谷公司之间争议的准据法;而渣打银行与粮油集团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争议,该约定和选择不违反我国法律关于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处理本案渣打银行与粮油集团之间争议的准据法。
  由于渣打银行、粮油集团、金谷公司在本案的二审审理中未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仅对一审判决中依据查明事实认定各方之间的责任存在异议,因此,本院确认一审判决中查明的事实。
  按照渣打银行的上诉理由和粮油集团的答辩理由,确定粮油集团1997年8月7日出具的支持函的性质是本案二审审理中唯一争议的焦点问题。从支持函的内容看,粮油集团有两层意思表示,一是督促还款,二是在金谷公司出现逾期拖欠贷款本息的情况下将由粮油集团负责解决并不使渣打银行在经济上蒙受损失。在此,不使渣打银行蒙受损失的承诺,实为对渣打银行债权的保证,负责解决的最终途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的规定,该意思表示就是为金谷公司的债务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由于粮油集团对外担保未经外汇管理机关批准,因此该对外担保行为无效。粮油集团与渣打银行均应当知悉并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的相关规定,粮油集团明知不能对外担保而提供担保且不履行法定程序,渣打银行没有依法选择适当的担保主体,对造成担保无效均有过错。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本院认定,粮油集团对金谷公司的债务1185970美元及相应利息不能清偿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有理,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应当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济民四初第1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济民四初第1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粮油集团对金谷公司债务借款本金1185970美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计至2004年8月31日,此后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双方1998年6月1日授信函约定的利率计算)不能清偿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543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76034元,合计人民币171577元,由粮油集团、金谷公司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5543元,由粮油集团、金谷公司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宜芳
代理审判员 吴 和
代理审判员 赵 童




     二OO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迟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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